台灣2001年大選的啟示

香港城市大學公共及社會行政系教授 張炳良博士

去年十二月台灣立委及縣市長選舉結果究竟帶出怎樣的政治訊息呢？這可分兩個層面去回答：選舉的議題及選票的分佈。

先談選舉議題。選舉前階段不少島內外評論均指出，由於陳水扁總統在扭轉經濟衰退方面缺乏表現，又未能改善兩岸關係，致令在新一輪的全球性經濟危機當中台灣民眾飽受沖擊，失業率上升、民怨沸騰。在野黨如國民黨、親民黨及新黨等也全力攻擊民進黨的所謂經濟盲點、並大打兩岸牌。

可是，到選舉後階段，特別是前總統李登輝成立台聯(台灣團結聯盟)、突出所謂本土與非本土之爭後，民情基本上被扯進跟過去統獨意識之爭一脈相承的選舉主打訴求當中。陳水扁及民進黨推動的乃是進一步「台灣本土化」(北京當局則批其為「去中國化」)的路線，在策略上透過經濟發展諮詢會議共識去為「戒急用忍」政策鬆綁的同時，堅持以挑戰台灣安全優先的原則去回應國民黨等的兩岸牌。

民進黨也巧妙地在國民黨的經濟牌攻勢下化守為攻。在競選過程中，陳水扁奔走南部本土派的票倉，傳達的訊息是：阿扁政府自2000年大選勝出上台後，一直在立法院遭受在野聯盟的抵制，致政府縱有治國宏圖也難展拳腳，因此經濟一團糟也非執政黨非戰之罪，為此選民更應在立委選舉給予阿扁更清晰的支持，讓執政黨控制國會，以配合政府的改革舉措。陳水扁在投票前夕鼓吹組成立法院「國家安定聯盟」，也就是這個意思。從選舉結果看，民進黨的訴求塑造是頗為成功的，仍能牢牢抓穩特別是南部民眾的心。

民進黨成功塑造訴求

為何在經濟不景、人心思定及不少台商均視大陸為重要出路之勢下，經濟議題卻最終屈服於政治議題—亦即台灣的本土利益及安全呢？這不能不連繫到台灣境內愈來愈高漲的「台灣優先」本土意識和日漸明顯的「去中國化」趨勢。關心兩岸統一的中國人確有必要細心解讀上述選情的啟示，而北京當局在狠批陳水扁「暗獨」或「漸進式台獨」之餘，也須反思為何台灣民情走勢如此。相信三年後的總統大選仍會延續如此民情。

從選票分佈看：統/獨或本土/非本土意識取向的政黨勢力分佈，大底上與2000年總統選舉所展示的，分別不大。泛藍(國、親、新三黨)與泛綠(民、台兩黨)力量勢均力敵，形成南北對峙之勢，得票率及席次比較如下：

(*含台北縣)

從數字去看，其實泛藍陣營表現還算不俗，並非輸掉了江山那般嚴重，可是卻在聲勢方面給泛綠陣營比了下去，前者立委總席次由139席下跌至115席，而後者則由67席攀上100席。泛綠陣營在席次上達五成增幅，除反映了其政治訴求在島內仍在上升軌道，令泛藍陣營在上年總統大選受挫後仍無法翻身外，也歸功於前者選戰策略運用得宜，例如民進黨在台北

從數字去看，其實泛藍陣營表現還算不俗，並非輸掉了江山那般嚴重，可是卻在聲勢方面給泛綠陣營比了下去，前者立委總席次由139席下跌至115席，而後者則由67席攀上100席。泛綠陣營在席次上達五成增幅，除反映了其政治訴求在島內仍在上升軌道，令泛藍陣營在上年總統大選受挫後仍無法翻身外，也歸功於前者選戰策略運用得宜，例如民進黨在台北市立委選舉的配票便打得十分漂亮。

兩大陣營的發展前景，有若干值得思考的觀察。

第一，泛藍陣營方面，新黨差不多是泡沬化了，其闖將馮滬祥也失掉立委議席，證明其「明統」訴求不為大多數選民接受。國民黨失掉42個席次，也令它難於有力去統領泛藍力量，因而令宋楚瑜的親民黨突圍而上，成為重要的嬴家之一。國民黨新生代明星馬英九藉是次大選走遍台灣南北去輔選，雖則在南部本土派大本營也受到一些民眾歡迎，可是據不少報導分析，也只因其具有明星魅力風采而已，尚未轉化為選票本錢。

第二，另一嬴家是李登輝及其台聯。台聯成立僅數月，便能拿得立委選舉8.5%得票率，超越百分之五的政黨門檻，相比於泡沬化的新黨，確是令人另眼相看，連民進黨也不敢輕視。事實上，在南部地區，台聯的佔票率更高達40%，比民進黨的33%為多，顯示前者在台獨及強烈本土傾向民眾中的代表性地位，已奠定下來。而且，回頭去看，整場有關本土與非本土的選舉訴求論爭，根本乃由李登輝率先啟動發酵，透過台聯的成立、及李本人的輔選奔走，成功地把台灣安全問題及本土化進一步推上選舉議題之首。李登輝的動員力不可低估啊！

第三，把選後各黨派的表現綜合去展望，泛藍陣營面對將來另一回的重新整合，連戰的領導地位應已成過去式，2004年總統大選的醞釀應是力量重組的時機，問題是宋楚瑜是否有足夠的能量去統合泛藍軍以挑戰陳水扁而已。陳水扁在今次大選中近乎赤膊上陣，全力為民進黨候選人輔選，也同時為自己造勢，選戰結果精彩，應可穩定了他在民進黨內的主導地位。而透過立委改選，也換上不少新生代與他理念較近的年青立委，可以說，民進黨已全面轉型過來，黨內的派系整合也以阿扁為主軸去進行。可是，在執政上，民進黨仍需依賴李登輝及台聯的支持，後者也就成為對陳水扁「兩岸政策」的牽制力量了。

最後，處於台灣政治光譜左右兩方最極端的新黨及台灣建國黨均被泡沫化。未來的台灣政治將逐漸靠近主流，但這個主流看來正日益移動至本土化道路的周圍。可以預料，統獨之爭將被本土 / 非本土之主軸所取代，而在北京當局未能妥善調整其過時的對台政策下，泛綠陣營將利用中共壓境的政治威脅因素，去逐步整編島內政治力量，改造政治版圖，去鞏固視台灣安全為最優先訴求的民意主流。